2009年前后,网上一度流行晒读书清单。10年末,我跟风列了当年通读过的书。从此年复一年列下去,当作每年的年终总结。如今已是第八个年头。
今年的书单仍循旧例,列入所有2017年内读完的书,不分初阅还是重读。所谓“读完”,指正文部分全数读过,不包括索引,也不一定包括附录。“绘本”分类下只能列出书系的名称。每套书中到底哪几本我给毛豆读过,已经记不清了。
照例感谢绿猪和毛豆,和她们交流悦读的感受,是晨昏揽卷、清夜秉读的最好报偿。


1 文学
1.1 儿童文学
盖瑞·伯森《冬天的小木屋》
凯特·迪卡米洛《弗罗拉与松鼠侠》
J.K.罗琳 等《哈利·波特与被诅咒的孩子》
皮埃尔·格里帕里《布罗卡街童话故事集》(上、下)

1.2 推理小说
罗伯特·加尔布雷思《蚕》
柯南·道尔《没有福尔摩斯的故事》

1.3 科幻小说
刘慈欣《第三次拯救未来世界》
刘慈欣《时间移民》
丹·西蒙斯《安迪密恩》
吹牛者《临高启明》(1-2151章)

1.4 散文随笔
陆灏《听水读钞》
张羽《只有医生知道》2

1.5 纪实文学
杨洁《敢问路在何方:我的30年西游路》
邓云乡《红楼梦忆》
欧阳奋强《1987,我们的红楼梦》

1.6 文艺理论
李天飞《万万没想到〈西游记〉可以这样读》
竺洪波《四百年〈西游记〉学术史》
白先勇《白先勇细说红楼梦》
杨岚伊《语境的还原:北岛诗歌研究》


2 法律
2.1 宪法
焦洪昌 主编《宪法学》(第5版)
林来梵《宪法学讲义》(第2版)
全国人大常委会办公厅研究室政治组《中国宪法精释》
吴庚《宪法的解释与适用》(第3版)
翟志勇《宪法何以中国》
高全喜《立宪时刻:论〈清帝逊位诏书〉》
卡尔·罗文斯坦《现代宪法论》
格奥尔格·耶利内克《宪法修改与宪法变迁论》
奥比·萨克斯《断臂上的花朵:从囚徒到大法官,用一生开创全球宪法典范》

2.2 法理
大卫·戴岑豪斯《合法性与正当性:魏玛时代的施米特、凯尔森与海勒》

2.3 法律史
蔺志强《在专制与宪政之间 : 亨利三世时代的英国王权运作》
于明《司法治国:英国法庭的政治史(1154-1701)》


3 政治学
Theodore Poesche, New Rome; or, The United States of the World
沃尔夫冈·J.蒙森《马克斯·韦伯与德国政治:1890—1920》
鲁书月《胡乔木对中共重大政治理论的晚年思考》


4 思想史
刘擎《纷争的年代:当代西方思想寻踪 2003-2012》


5 历史
5.1 中国史
罗宇《告别总参谋部》
郝平《丁戊奇荒:光绪初年山西灾荒与救济研究》
陈垣《陈垣史源学杂文》

5.2 世界史
艾伦·麦克法兰《现代世界的诞生》
阿里·沙维特《我的应许之地:以色列的荣耀与悲情》
彼得·本德尔《美国:新的罗马》
阿萨·布里格斯《英国社会史》


6 自然
大卫·阿尔德顿《名犬:全世界300多种名犬的彩色图鉴》


7 绘本
莉安娜·施奈德 等《科妮快乐成长》系列
玛丽-阿利娜·巴文 等《小兔汤姆》系列
《小猪佩奇动画故事书》1-20
岩村和朗《14只老鼠》系列
佐佐木洋子《噼里啪啦》系列
劳拉·沃尔《小鹅咕茜》系列
克拉拉·维利亚米《10只小鼠》系列
中江嘉男 等《可爱的鼠小弟》系列
玛笛亚斯·约特克《兔子蹦蹦青蛙跳跳》系列
佐佐木洋子《小熊宝宝绘本》系列
布里吉特·威宁格 等《小鼠米克》系列
中川李枝子 等《古利和古拉》系列
内勒·莫斯特 等《小熊比尔和大熊爸爸》系列
福田敏生 等《我的后面是谁呢》系列
尼克·布兰德《我的怪物朋友》系列
尼古拉斯·艾伦《小威向前冲》
佩特拉·敏特尔 等《不要随便跟陌生人走》
珊蒂·克雷文 等《不要随便摸我》
贝丝·霍夫曼 等《动物运动会》
科琳娜·马尔文 等《小医生丹尼》 《小护士南茜》
七尾纯 等《拉便便,真舒服》
诺莉娅·罗卡《夏天》
尤塔·鲍尔《爷爷的天使》
《贝瓦淘奇包:喂,快来参加晚会呀》


自2013年书单开始,我从当年读过的书中选出几本,简短的写几句感想。今年也是如此:

李天飞《万万没想到〈西游记〉可以这样读》:本书可以看作《西游记》版本学、目录学、考据学的一个科普读本。作者花了六年时间校注中华书局版《西游记》,部分心得汇成此书。书的内容极俏皮有趣,写法却是曾国藩所谓的“结硬寨打呆仗”,拿时间和文献阅读量锱铢累积而成,知识密度极大,非常见专业功底。
此书16年初在网上连载时我读过一遍。今年又刷了纸质版,发现纸质版比连载时少了两讲,一时好奇拿两版来相互校雠。见一讲涉及明代以癸水炼金丹的迷信,可能犯了封建糟粕之忌。另一讲谈三打白骨精,粗读不觉何处不妥。细看发现文末有一句:”大好形势,在领航人过于强势的情况下,引发了多数人的暴政,就这样不理智的分崩离析了!“或许是这话不合时宜?
因为此书,我又买了一套作者校注的《西游记》。从校注中还读到些趣闻,比如:取经前期连续五难:白骨精、黄袍怪、青狮精、红孩儿、黑水河(金角银角大王是版本演化中后插入的),都有颜色标识,按五色配五行之说,刚好对应金土木火水,似乎是刻意安排。这些冷知识没有收入此书,有点可惜。

《临高启明》:这本小说可以从三个层面来读:第一,它是一部连载了九年的网络穿越小说。情节相当热闹好看。第二,书中穿插着大量关于自然科学和工业技术的说明文,具有罕见的凡尔纳式硬科幻风格,很对技术宅的口味。第三,此书字里行间透出一个复杂的社会科学主题:从蒙昧社会向工业社会跃进的历史进程中,威权甚至极权体制是一种必要的恶。——近年来,这个观点被一些人用来为本朝前期大规模践踏人权的历史作合理性辩护。看看此书可以加深对这种观点的了解与反思。

吴庚《宪法的解释与适用》:吴庚大法官履职司法院的十八年(1985-2003),正是台湾宪政转型关键时期。七次修宪中六次是在其任内实施,基本权利保护制度也是在这段时间通过大法官释宪从无到有建立起来。本书不仅学理深湛,更重要的是阐释了一系列重要宪法解释背后大法官的思考。诸如宣告第五次修宪无效的释字第499号解释,以施米特的宪法/宪法律二分学说为学理支撑;但付诸文字,则纯以拉伦茨和贝蒂的法解释学来构造理由。若非执笔者亲自揭橥,外人如何体察大法官对政治宪法学和宪法教义学的融通之妙?
此外,书中散记了若干轶事掌故,专业者读来饶有趣味,像美国最高法院首席大法官伯格曾对作者表示,希望美国最高法院能改造成德国宪法法院的形式;又像作者含蓄的批评任职于两蒋专制时代的林纪东大法官:“维护体制不遗余力”。

阿里·沙维特《我的应许之地:以色列的荣耀与悲情》:外界对现代以色列的了解往往限于其富有传奇色彩的政治史和军事史。本书通过多位以色列普通居民的视角,展示了以色列一个世纪来的社会风貌、家国情怀。书后半部分简要讨论了以色列当前的宪政难题:如何建立一个可以让犹太人和阿拉伯人共处的宪政秩序。这个问题蕴含的理论意义是:民族国家理论和宪法平等权观念之间其实存在着难以调和的内在逻辑冲突。这个冲突在以色列尤其尖锐。以色列未来如何应对这个问题,值得持续关注。

于明《司法治国:英国法庭的政治史(1154-1701)》:这五年来,我每年选出的书中都有一本关于英国宪政的著作。并非有意为之,只是个人的阅读兴趣刚好在此。于明此书延续了波考克以来的一条研究路径:通过澄清史实,逐步解构了长期流传的“普通法法治传统”观念。这个解构有助于我们进一步理解:普通法这种自生自发秩序如何在多个政治主体的拉锯博弈中,形成今日“无心插柳柳成荫”的局面。

大卫·戴岑豪斯《合法性与正当性:魏玛时代的施米特、凯尔森与海勒》:施米特与凯尔森围绕“谁是宪法守护者”的论战是二十世纪法理学中几场最吸引眼球的论争之一。此前我读的文献对这场论战的介绍都过于简略(如吴庚的《政法理论与法学方法》)。此书以一本专著的规模详细解析这场论战,并把此前国内着墨不多的公法学者海勒也带入战团。作者逐一剖析各家的逻辑理路、攻防得失、优劣成败,如同足球比赛的射门镜头慢动作回放,又像专业棋手挂盘讲棋,细细摆出每个局部的变化图,读来过瘾之极!

莉安娜·施奈德 等《科妮快乐成长》系列:我只是为凑单减免买了这套丛书中的一本,毛豆却一再要我们读给她听。于是我把整套26册都买了回来。这套书讲一个德国小妞——年龄在幼儿园到小学低年级之间——的生活琐事,学游泳、学踢球、学做披萨、住院、搬家、理发等等等等。我猜毛豆爱看这套绘本,是因为情节相对曲折,细节又足够丰富——比方说,照着《科妮做比萨饼》的步骤,真的可以烤出一个比萨饼来。儿童绘本兼有菜谱之功能,这让我怀疑毛豆也有技术宅的潜质。当然这套绘本的缺点也在于此:文字太多,一本书读下来口干舌燥。比起《可爱的鼠小弟》那种两页才有一行字的绘本真是一天一地。